来自印度的石头

在老城广场修复圣母柱,不仅仅是工艺与历史忠实度的问题。这同样是一段寻找石材的旅程:必须找到能够替代原先纪念柱巨大砂岩柱身的材料。波希米亚已没有仍在开采的砂岩采石场,能够开采出圣柱所需那样巨大的整块石料。这一现实开启了一场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合适材料的漫长而富有冒险性的探索。

第一轮考察指向非洲。那里的砂岩看起来颇有希望,但在对样品进行细致检验后,人们发现其结构和成分都与原柱所用的捷克博扎诺夫砂岩并不相符。随后展开了澳大利亚的寻找,当地开采的石材在颜色和粗糙度上较为接近,甚至还找到了一处可开采超大尺寸石块的地点。然而,经过抗冻测试后希望破灭:澳大利亚砂岩无法承受捷克气候。于是第三轮寻找开始了。

巧合的是,由于一系列的联系,有可能在印度斋浦尔地区发现一个采石场。在那里,最终挖出了一块六米长的砂岩块,它满足了所有要求——强度、结构、颜色和抗冻性。就这样开始了他漫长的布拉格之旅。该块被装载到船上,穿越海洋和欧洲港口运输,甚至在剧场船 Tajemství 上完成了部分旅程。甲板上,石雕师继续工作,仿佛这是一个漂浮的作坊。

然而,修复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捷克城市以及来自美国和加拿大、捐赠了24块奠基石的同胞也加入其中。以其砂岩采石场而闻名的意大利小镇维托尔基亚诺捐赠了用于建造底座的石头。四个骑士团(马耳他骑士团、条顿骑士团、红星十字军和耶路撒冷圣拉撒路骑士团)为柱子底部周围的四个天使基座提供了石头。这一元素为修复工作赋予了强大的社区维度:该柱不仅成为专家的作品,也成为那些希望通过参与为纪念碑的回归做出贡献的人们的作品。

在围绕许可与政治决策仍有争论之时,圣柱的各个部件其实已经提前制作完成。为了在工程获准开工时能够立即组装,这些部件被秘密存放在雅罗梅日-约瑟夫要塞的地下工事中。与此同时,柱身在佩特任山上先行竖立,圣母玛利亚雕像则在蒂恩教堂旁静候其时。于是,整个修复以耐心推进,并始终坚信终有一天所有部分会重新合而为一。

当该柱于 2020 年最终修复时,这不仅仅是巴洛克地标的回归。这也是一个关于在三大洲寻找石头的故事,关于石匠在船上的工作,关于城镇的礼物,关于耐心和毅力的故事。今天,圣母柱 不仅是历史的重建,更是一个事实的见证:当专业知识、信念、决心和人类合作汇聚在一起时,就会创造出伟大的事物。

而在这个超越个别人生命际遇的更广阔信仰故事中,还有另一段同样具有命运意味的故事:两个人从未交谈过,却共同赋予了欧洲其象征之一。战后,当欧洲旗帜的设计竞赛启动时,法国官员阿尔塞纳·海茨提交了一份方案,而这份方案并非出于政治考量,而是源于他对圣母玛利亚的深厚敬礼。保罗·M·G·列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经历了迫害和大屠杀的恐怖并幸存下来,他承接了这一方案,让它在图形上被完善为一个由十二颗星组成的圆环,并在欧洲委员会中推动其获得通过。

因此,十二颗星的图案就被转移到了这面旗帜上;这一图案传统上被理解为天主子民圆满的标记,而这面旗帜又恰好是在圣母无染原罪瞻礼日被采纳的。当时,欧洲各机构只将这一图案解释为和谐与统一的表达,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海茨的圣母灵感。海茨本人直到许多年后才公开说明自己真正的动机,那时这面旗帜早已成为欧洲身份普遍接受的象征。